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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往澳门博彩而借款 主债担保均被认定无效
作者:海安法院    发布时间:2019-06-21 打印 字号: | |
    刘某为到澳门赌博向陈某借款300万元,事后陈某否认知晓借款用途,要求刘某及担保人归还借款。对于此笔“借款”,内地法律是否认可其效力?6月12日,随着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书的送达,这起纠纷终于划上句号。
    款未到账,借条已打
    刘某夫妇二人在东台经营一家实木家具厂。在一次朋友聚会上,刘某与一名相熟的朋友谈起“牌桌经”,相谈甚欢。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席间,邻座的安某主动跟刘某搭话,称这些“小来来”太无趣,试探刘某是否愿意出门“开开眼界”。刘某两眼放光,但表示资金全部在生意上,一时无法抽出。安某宽慰他道,其与一名喜结人缘的陈姓老板相熟,陈老板经常来往内地和澳门之间;澳门赌博是合法的,陈老板资金充裕,钱款问题不用发愁,如果愿意可帮忙介绍认识。刘某随即精神为之一振,欣喜不已。
     经安某的牵线搭桥,刘某认识了陈某。刘陈二人约定,陈某不交付现金,直接提供澳门赌场账户内的筹码给刘某使用。2015年10月19日,在陈某未交付300万元的情形下,刘某先行出具手写借条一份,载明向陈某借款300万元,“借款人”落款为刘某夫妇经营公司名称及刘某个人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担保人”处由刘某夫妇二人签名。
    次日,安某在该借条复印件的“担保人”处签名。当夜,陈某、刘某和安某、孙某、向某等一行7人一同前往澳门。对此行刘某期盼数日,怀着一夜暴富侥幸心理的他跃跃欲试。
     “出借”筹码,蹊跷来信
    2015年10月22日,在澳门银河娱乐城大厅内,成群结队的赌客慕名前来,相约聚赌,喧闹不已。速速安排好赌桌后,陈某便按约定拿出200万元港币筹码交给了刘某。同时,一名新疆的杨姓老板也从陈某处拿取一定筹码。
     刘某摆好筹码,便迫不及待地下注。无奈刘某初来乍到、手气不佳,赌了十几个小时很快败下阵来,从陈某处拿来的200万元港币筹码很快“清零”。
    同行的孙某、向某安慰刘某,赌场上哪有“常胜将军”之理。刘某二话不说,继续向陈某索要筹码。当着孙某和向某的面,陈某又继续拿出100多万元港币筹码交给刘某,刘某很快调整状态,投入下一轮赌局。
    随着时间流逝,刘某手边的筹码依然只减不增。眼看刘某的筹码估摸还剩几十万,陈某迅速来到刘某身边,俯身耳语。二人心照不宣,只见刘某从皮包内掏出一张中国农业银行的银行卡和自己的护照,问身边的保安借用纸笔,写好银行卡密码后一同交给了陈某。陈某转身离开赌场。
    在陈某离开赌场的一个多小时内,刘某继续奋战在赌场寸步不离,他的手机却陆续接到银行卡交易短信。专注于赌局的他无心细看短信,略瞥了一下手机屏幕,只见300万元入帐通知与出账通知相差不到三分钟。
    相应地,在同一时间段,陈某的赌城账户存入360万元港币筹码(约合人民币300万元)。入赌场前一天,陈某的该账户先后支取了200万元、220万元港币筹码。
待陈某返回至赌场,刘某已输光全部筹码,垂头丧气,一夜暴富的梦想就这样破碎了。
    返回内地后,在陈某的催要下,刘某陆陆续续归还了部分借款。2016年7月,刘某出具结账说明一份,说明其陆续还款给陈某,至出具说明之日尚欠陈某250万元,安某再次为之提供担保。对借款性质和用途,陈某和刘某意见不一,发生纷争,诉至法院。
    否认知情,合同无效
    庭审中,刘某称其赴澳门之前,在出具借条当日,由于刘某与陈某相约到澳门赌博,故陈某未向刘某交付借款。同时陈某向刘某承诺,由其出借筹码给刘某,如果刘某赢了,借条还给刘某;如果输了,就按借条约定还款。
    刘某的这段陈述,与其后两名证人孙某、向某的证言获得高度一致的印证。
    陈某陈述,她确实在赌场内见到了刘某,刘某向她索要钱款,便电话通知其弟弟使用其银行账户从大陆汇款至刘某账户。之所以坚持在赌场内还履行出借义务,属追求借款利息。但承办法官发现,案涉借条并未载明任何借款利息,且她与刘某之间此后并未另行达成协议。陈某的陈述明显自相矛盾。
    承办法官到海安市公安局调取的出入记录显示,陈某与刘某等人同一时间段出关入关,同一时间在澳门赌场出现。经委托澳门特别行政区法院协助调查,显示陈某的赌场账户支取、存入筹码频繁,与向某所称陈某做的“提供筹码给客户”生意这一说法相印证,进一步印证刘某有关案涉借款系赌资的主张。
    法院审理后认为,案涉借款的出借义务履行情况有违常理,案涉300万元人民币银行流水,系陈某为形成借贷证据锁链,掩盖出借筹码供刘某赌博而制作的形式证据,案涉借贷应认定为赌资之债。故刘某与陈某之间的借贷合同无效,根据主合同无效从合同当然无效的原则,担保合同亦无效。因借款主体为刘某个人,刘某应当承担返还本金的义务,刘某公司不承担还款义务;安某应就刘某不能偿还部分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
【法官点评】
    本案中“赌博”这一行为,在澳门虽属合法,但本案当事人均为内地居民、企业,审理案件的法院也为内地法院,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而非澳门地区的法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4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陈某明知刘某是为了进行赌博活动而借款,借款用于支付赌债,用途不合法,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当属无效民事行为,应认定为“赌债”,自始不产生债的效力,法律不予保护,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应当认定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案涉借款300万元本金属于刘某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其应当予以返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故安某应当承担不超过刘某不能给付部分的三分之一的民事责任。
    本案中,陈某利用刘某追求一夜暴富、及时行乐、纸醉金迷的“赌徒”心态,先叫刘某打下空白借条,利用借款人的账户过账,造成其已向借款人履行出借义务、“合法”成立借款合同的假象。其行为系表面上因生意周转需求而产生,掩盖的是其出借赌资进而赚取赌场佣金的实质,意欲为其出借赌资披上“合法外衣”。这一行为性质的认定上,一、二审法院的观点相一致,即案涉借款系赌资,因其产生的民间借贷合同自始无效。
    诸如陈某这类人,专门从事放贷聚赌,瞄准当地中小民营企业主为重点对象,进而发展所谓的“客户群体”,蚕食的是中小企业“资金链”这一发展根基,麻痹的是作为运营核心的企业主的精神意识,其行为在社会上产生了恶劣的影响。所谓“玩物丧志”,久而久之,这种“侵蚀”将陷被拉上“贼船”的企业发展于不利境地、甚至扼杀其于发展之中,也会对当地社会政治、人文、社会生态和意识形态带来负面影响。涉赌人员因无法偿还赌博借下的高利贷,由此导致家庭破裂、企业停产歇业等,有的甚至引发群体事件,严重影响和破坏社会和谐稳定。赌博活动引发的“借贷”,不仅对正常的金融秩序构成威胁,也催生了暴力讨债等犯罪现象。
    赌博行为是社会一大公害,为党纪国法所明禁,系当下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重点打击对象。打击赌博非法行为已刻不容缓,法院坚决不当非法行为的“保护伞”,审理过程中一旦发现涉黑涉恶问题线索的,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确保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取得实效。               (海安法院 储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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